家庭聯絡簿

對於死亡，我參不透。

又一則大新聞，遊覽車翻車，開開心心攜家帶眷出遊的爸爸媽媽小朋友，一瞬間，死了二十多個，就這麼衝出去，躺在河床亂石堆裡。

錢家老爺爺，夜裡趕到醫院，緊張地問「某某某呢？某某某呢？」旁邊的人不敢直說，只說，他們在另一間醫院，老爺爺又問：「走了嗎？走了嗎？」，鄉音加上震驚及害怕，音調提高了八度，見到那太太無奈地點了點頭，老爺爺仰起頭皺起眼張大嘴，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嚎「啊～～～」，這撕裂人心的一幕，就在噬血媒體的貼身鏡頭下，血淋淋地重擊著電視機前的我。

死亡，對於活著的人來說，最難度過的是，再也看不到他、再也不能跟她說話、就剩一些片段記憶、剩下一個名字，殘留在腦波裡，說不準哪時，突然連記憶都消失不見，妳說，這多令人害怕啊。

我有時想到婆婆，想到她剛被拔掉急救管線冰冷冷躺在加護病房急救室的畫面，我第一個抵達醫院，不敢相信護士小姐跟我說的話，站在她身邊整個傻掉不知該怎麼辦，只想用力記住她的臉。我的腦波裡還有和大米一起站在公公病床腳邊、站在爺爺病床下面往上望（那時我才一歲）的殘影。病著、走了，一個個軀殼，空掉。

什麼都不留。什麼都沒了。

那來這一遭，為的是什麼？